揭秘外教產業鏈:游走在灰色地帶

2019-08-12 09:57| 來源:未知

揭秘外教產業鏈:游走在灰色地帶

  紅黃藍幼兒園又出事了,這一次是外教:2019年1月,青島市市北區紅黃藍萬科城幼兒園一哥倫比亞籍教師在學生午休期間,趁無其他教師在場之機,對一女童進行猥褻。

  這不是外教第一次出事了,就在剛剛過去的7月,國內還曝出另一次與外教有關的犯罪事件——外教吸毒。

  這與大眾的普遍認知截然不同。很長時間以來,外教通常代表著高質量的外語教學與不菲的收費標準。同一所幼兒園,純外教教學班與中國老師任教的班,單月價格能相差一倍以上。為了讓孩子得到最好的英語教學,很多家長不惜重金投入。但是,接連冒頭的外教問題撕破了看上去光鮮的外衣。

  兩年前,Alice準備進入國內外教中介市場,因為想了解真實的外教課堂,曾耗費一年通過實地體驗的方式進行行業調研。她選擇了一家在國內頗具知名度的英語培訓機構,體驗課上,金發碧眼、風度翩翩的外教發音純正,體驗后,Alice一次性購買了200多節外教課。

  前幾節課上,機構基本維持了體驗課的外教水平,但很快放飛自我——只要是跟中國人長得不一樣,都能站上教室講臺。這當然與Alice最初的設想大相徑庭,于是她找到機構負責人投訴外教問題,但負責人顧左右而言他,不正面回應問題,追問下,最后搪塞:“同學,你要想提高英語聽力水平,不管哪個國家的,你都得去聽。”

  理由荒唐至此,Alice無言以對,她后來才逐漸明白過來,用高質量的外教上體驗課吸引用戶報名是機構的常見銷售手段。機構負責人表示:再添點錢,保證是“白人”給你上課——只是價格會是原課程價的三到四倍。

  但Alice不敢再砸錢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下去,于是,在接下來的課程里,她見識了來自南非的黑人外教醉醺醺地走進課堂,也經歷過某些來自俄羅斯、塞爾維亞的外教披著棉被來上課。

  “我報名的這個課,有80%都是黑人外教來上的。我并不是歧視他們,只是這些外教發音很不標準,作為老師的基本素養根本不過關。”

  這次體驗直接影響了她對之后工作的選擇——線下實在太糟糕,她選擇投入線上陣營。如今,她所在的中介公司只為線上培訓機構服務,因為在Alice眼中,“線下做不好外教。”

  現實真有這么不堪嗎?

  誰在追捧外教

  已在英語教學行業從業十年的劉梅,此前曾擔任某成人英語培訓機構校長,在她看來,“外教”課程的確是吸引用戶的法寶,做好了是招牌,做不好便會砸了口碑。

  能否做好一門外教課,外教質量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但是談及外教招聘工作,擁有豐富從業經歷的劉梅也會覺得“吃一塹、長一智”。

  “外教們真的是魚龍混雜,一些求職的外教做過泥瓦匠、木匠,有的還是退役水手,我們這邊是不敢招進來,不過可想而知,這些有洋長相的外國人還是很有市場的。”劉梅坦言,外教市場龐大,不同層次的培訓機構會聘用不同層次的外教。

  整體來看,一線城市的培訓機構由于能夠提供更高薪水,因而也能招攬到更高質量的外教,一些質量堪憂的外教在一線城市找不到心儀的工作,便會去二三線城市甚至縣城。

  盡管這些外教可能質量不佳,但機構有機構的訴求——一個“外教”噱頭能值千金。

  據‘深響’了解,“三節中國教師+一節外籍教師”的課程,能比純中國老師任教的課程貴一倍以上,而一名優秀的中國英語教師時薪在100到150元,外教因國籍、背景經歷和教學水平的差異,時薪在200到500元間,高的可以到800一小時,但大多數在200-300元一小時。

  因此,多數情況下,增加一節外教課程并不會大幅提升成本,翻番的報價卻能極大提升機構的利潤空間,無論質量如何,外教便自然受到機構追捧。

  只要是外國人就可以當外教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根據相關要求,正規外教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有合法的工作簽證;具備相關的教師資格證。

  首先,外教上崗需持有合法的文教類工作簽證(Z簽或R簽,但R簽一般僅供“高層次人才”和“急需緊缺專門人才”),而持Q探親簽證、L旅游簽證、M商務簽證或學生類居留證等,都屬于非法就業。因此,來華學生與商旅人士是不能從事外教工作的,根據規定,一旦發現會被即刻遣返回國。

  如何獲得文教類簽證?有兩個條件需同時滿足:具備本科及以上學歷,必須來自以英語為母語的國家(目前廣為認可的有美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愛爾蘭和南非七個國家),官方語言里有英語,不代表這個國家就是英語母語國家。按照中國國家外國專家局(以下簡稱外專局,主要負責管理來華工作的外國專家)的說法,原則上不會批準非母語國家外教的申請。

  其次,外教需擁有兩年教學經驗或具備TESOL、TEFL或CELTA 等教師資格證。

 

  這些證書相當于我們的“對外漢語教師資格證”,資格證就是為了保障教師有相應教學能力。

  某培訓機構老師對‘深響’表示,對外國人來說,TESOL、TEFL資格證的考試不算難,很多有文憑的外國人都是裸考,一般兩個星期就能過。但CELTA非常難,內容較多,也更專業,由劍橋大學頒發,全球每年僅有1000多人通過考試。

  然而,根據2019年外國專家局發布的數據顯示,目前,在我國任教的外教總數有100萬左右,合法持有相關證書的只有10%。

  一位行業人士對‘深響’表示:“比例大概是這個,以外教為名頭講課的人恐怕會更多,線下外教市場可以說是亂象叢生。”

  隱秘的灰色產業鏈

  在龐大的市場需求面前,各路角色各顯神通入內掘金,外教、中介、培訓機構等共同塑造并影響著國內的外教產業。

  中介是其中的一個重要角色,它們負責連接外教與機構。

  據‘深響’了解,業內一家規模靠前的語言培訓機構,僅在北京一地便擁有一千多名外教,由于規模較大且模式成熟,其外教招聘主要由自己在海外直接招聘。

  并不是每家機構都擁有類似品牌影響力和渠道輻射力,加上外教質量難以把控、離職率較高、管理難度很大,普通的英語培訓機構根本無法承擔如此繁雜的事務,因此對外教的招聘甚至培訓、發薪等,都交給了中介機構。

某外教中介機構官網展示的服務某外教中介機構官網展示的服務

  在國外的招聘網站上發布招聘信息是中介獲取潛在外教的重要途徑,多數中介無暇顧及質量,大多簡單地搭建一個平臺,把外教的求職信息掛到網站上,展示求職外國人的信息和國內的外教招聘需求。

  也有一些中介會建立微信群,實時向群里的機構們發布外教們的自我介紹視頻。視頻里的外教們來自世界各地,很多英語口音讓人根本聽不清,來自俄羅斯、荷蘭、烏克蘭的求職者口音已算標準。

  國籍決定了外教的價碼:來自巴基斯坦、摩洛哥等國家和地區的外教多把目標月薪設在了一萬到一萬五之間,而來自英美的求職者要價則普遍在兩萬以上。

  如果細究一下就會發現,大部分求職的外國人只有商務簽證或旅游簽證,這并不符合相關規定,但在巨大的市場需求面前,他們依然炙手可熱。

  同樣,面向外國求職者,中介也會建立溝通群,發布不同層次的外教招聘需求,有的招聘信息會明確寫出:只要能說流利英語,沒有TEFL、TESOL等教師資格證也可以——對國籍、學歷、教學經歷、證書、背景、簽證等都沒有要求。

  在強烈的市場需求下,“灰色產業鏈”逐漸形成。

  今年7月,北京市三中院宣判了一起非法組織無資質外籍人員入境從事幼兒園外教案件,一教育公司監事等三人非法組織多名外籍人員入境,并將對方以勞務派遣的形式派到多家幼兒園非法務工。三人因組織他人偷越國境罪分別獲刑一年半至兩年不等的刑罰。

  根據公開披露的信息,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間,3名被告人伙同外籍人員“ALEX”(化名,另案處理)在境外招聘了一批有意來中國從事外教工作的塞爾維亞籍人員、烏克蘭籍人員等人,然后涉案團隊以虛構的入境事由騙取短期學習簽證或商貿簽證,最后找專人聯系輸入到北京某些“國際化”幼兒園。短短一年,該機構以此手段輸送了八十余人。

  盡力壓縮成本、提升利潤的培訓機構也為攪渾外教市場做出了“貢獻”。

  從事了多年外教中介工作的李老師在工作中便會遇到商業談判技巧十足的培訓機構:先以相當低的價格要求中介提供最優質的外教,然后進一步壓價,詢問最低報價,為了價格,最后可以接受沒有教師資格證的外教資源。

  多重因素共同造就了混亂的外教產業,現實面前,一位任職某中介機構的行業人士頗感悲觀,他對‘深響’表示,“這個行業高度不透明,高度不專業。未來也不會有多大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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